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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真案例连载

原创(版权所有,如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北京东明时光国际咨询中心 刘明

 

让心起舞

--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实战案例笔记

北京东明时光国际咨询中心 刘明

二十、指导原则
 

    

案例实录

(接上文)

咨询师:啊,我昨天看到一个小故事,我觉得写得挺好的。鲤鱼跳龙门嘛,就变成龙了。是吧?它们总跳不过去,跳不过去,就对龙王说,你能把这个门槛降低点儿?龙王说那不行。后来他们一再恳求,龙王就同意了。后来一跳,好多鲤鱼都跳过去了。尽管他们都成了龙,成了龙之后呢,每天过快乐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周围的人都跟自己一样,他们又不开心了,就问龙王,为什么成了龙还这样?龙王讲得很清楚,门槛就是那么高,你能够跳过去呢,就意味着你真地是龙,我把门槛降低了呢,你跳过去也并不意味着你真地成了龙。然后,我把这个故事讲完,我就想到一个什么呢?像你也一样,你追求完美嘛,你可能有很多东西需要……你可能追求与众不同,追求卓越,那你要是很轻易就拿到的话,你就不可能卓越,你要是追求卓越,你就一定会有痛苦,一定要克服很多困难,这是不可避免的。要不然你就不要追求卓越,普普通通的。(略有停顿)那好象你也接受不了。

来访者:接受不了。事实上我觉得我自己……就是说……并不卓越。

咨询师:但是你会去追求。

来访者:对,我是可以去追求。

 

咨询笔记:

  在讨论目标的时候,我始终没有将话说得明明白白,但是其中的意思又是清清楚楚的。这就是“自我接纳”。每个咨询师都可以很快地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对于来访者来说,则要花一点时间自己去悟。

  看到来访者一时还不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我讲了一个故事,也就是这段内容。这实际上是运用了一个“提供信息”的技术,目的是让来访者可以进一步去体会自己的问题所在以及解决问题的方向所在,并确立自己要达到的目标。

  所以,讲完故事,我做了一个总结,“你可能追求与众不同,追求卓越,那你要是很轻易就拿到的话,你就不可能卓越,你要是追求卓越,你就一定会有痛苦,一定要克服很多困难,这是不可避免的。要不然你就不要追求卓越,普普通通的。”

  一方面说,你追求卓越是你需要的,这必然导致你不想要的痛苦;另一方面说,你可以变得普普通通的,但是你就会因为不能卓越而感到痛苦。好象给来访者出了个二难困境,怎么样都是痛苦。真有点人生皆苦的味道啊。这让来访者有点不知所措。不改变,很苦恼;改变吧,仍然要痛苦。难道真地象佛教徒那样接受人生皆苦的信念吗?

  来访者的回答反应了他在这个问题上的思考,一方面他接受不了自己仅仅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会让他受不了,“接受不了”;另一方面他好象又觉得自己并不卓越,他需要让自己变得卓越。虽然这后一个含意表达的时候更具有含蓄的味道,“事实上我觉得我自己……就是说……并不卓越。”

  他在说自己“并不卓越”的时候,显然是不情愿的。而且他说自己并不卓越,只不过是他对自己的现状不太满意,而不是说他不想追求卓越。所以,当我指出他潜在的含意,“但是你会去追求”,这时候,他马上承认,“对,我是可以去追求。”

  这同时也意味着这就是他在与咨询师一番讨论后自己做出的选择和决定。他有了这样的决定,也就意味着他要考虑如何去处理自己的痛苦。实际上,来访者走进咨询室,也是这样一个目的。可是,现在看来,要在保证他能够追求卓越的同时没有痛苦是不可能的。那他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就是接纳了他的痛苦,或者接纳了他自己的全部,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是他的特点。于是,除了接纳自己的痛苦,接纳自己的一切,他就不需要做什么改变了

  这看起来似乎有点让人泄气。难道咨询的作用就是这样的吗?

  这里不仅有一个来访者如何看待心理咨询的问题,还有一个咨询师怎么看待心理咨询作用的问题。

  来访者花了钱,得到的结论是去接纳自己的痛苦。这是来访者想不到的,也是不想得到的结果。如果结果仍然是接纳自己的痛苦,那就不需要来咨询了。实际情况确实如此,有时咨询能做到的,就仅仅如此。当然,不能说咨询所有的价值都是如此。但是,就是这个作用也是很重要的。

  一个人难免要面对困难和痛苦,这确实是一种挑战。不过,更麻烦的是,人在面对困难和痛苦的时候,常常会有一种幻想,一种侥幸,一种可以逃避困难的预期。这个预期的存在,大大加剧了人的心理冲突。比如,亲人去世了,会让人感觉非常痛苦,因为一种情感的纽带被割断了,不能不痛。有的人很快可以从悲痛之中走出来,而有的人就很难从悲痛之中走出来。尽管他知道每个人都要逝去的,但是,当这个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是他不能接受的,或者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的。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怀有一种侥幸,好象他可以不面对这样的问题,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时候面对这个问题。于是,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如果不再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他就不会回避,事实上,他也有足够的能力面对这种纯粹的感情创伤。

  我们烦恼,常常是因为我们以为很多东西是可以避免的。如果能够很确定地知道不能避免,就会很勇敢地接受烦恼和痛苦。就好象一个犯了法的人,刚被羁押的时候,是非常痛苦的。然后,他的痛苦会在审判前达到顶峰。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他也难免要抱有侥幸的心理。直到宣判以后,知道别无选择,只有面对,他的心也就相对踏实下来。人最大的难处,是不愿、不敢面对困难和痛苦真地面对时,人是有足够能力的。所以说,有时候,咨询的价值就体现在能够帮助人学会面对困难和痛苦。

  来访者不一定了解咨询到底怎样起作用,他们通常会抱有较高的期待。当然,结果未必都能让他们满意。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可以找到一个客观的指标来衡量咨询的效果到底如何,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感觉来做一个简捷的判断,咨询对他到底有没有价值,价值到底有多大。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还继续埋单。

  咨询师通常也会根据来访者的埋单情况来判断来访者对咨询是否满意。来访者埋单了,并且愿意继续埋单,咨询师就会很高兴;如果来访者不再埋单了,咨询师就会很失落。失落是因为他对于自己工作的价值抱有更多的预期。这在咨询师身上是很容易见到的,尤其是在初学咨询时,一方面会担心自己的咨询水平不够,一方面会夸大咨询的作用。实际上,担心自己水平不够的原因也是下意识里夸大咨询作用。

  我们说心理咨询的作用很有限,不容易被来访者所接受,更不容易被咨询师所接受。从事咨询工作的人,容易有一种情怀,即把咨询看作是很神圣的一件事,甚至会把咨询看作是可以帮助来访者彻底改变人生的一件事。但是,我还是会认为,要判断心理咨询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关键看怎么来认识来访者发生改变或实现成长的原因。如果认为一个结果是由一个原因导致的,就是说,来访者的成长是因为咨询这一个原因导致的,那夸大咨询的作用就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认为一个结果的产生通常是由多个因素决定的,那来访者的成长这一结果就不完全是咨询的作用,这时候可能就会更客观地评价咨询的效果。埋在地下的种子,在适当的时间里,浇水之后发了芽,并不只是浇水的功劳,同时必须有好多因素参与,包括种子是好种子,土地适宜,养分适宜,气候适宜,温度适宜,阳光适宜,水分适宜,等等,来访者的成长,常常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能夸大咨询的作用。

  如果我们可以客观地看待咨询作用,就不会再尝试着去改变别人的命运,而是会很老实地看看我们在别人的成长过程中怎样搭一把手,做点事情。反之,任何去努力改变来访者的企图都是咨询师夸大咨询作用、神化自己能力的表现。来访者可以认为心理咨询作用很大,那是他的想法或者需要,又或者是他有了收获之后的主观体验,但是,咨询师不应该夸大心理咨询的作用,也不能夸大自己的作用。正如,我们前面曾经谈到过的一样,更多的时候,咨询师是要做一个可以欣赏来访者人生的观众,而不是一个要求来访者改变人生剧本的制片人,也不是要求来访者改变人生演出的导演。

  回头再看这一段,就会发现,我自己的处理,好象和我们此时讨论的观点有很大的出入。这个时候,我更象一个老师了,在讲道理,似乎想指导来访者走向更好的道路。

  关于心理咨询过程中,到底要不要进行指导,一直有很大的争议。一派观点认为,心理咨询不应该给来访者指导,不要把咨询师自己的观点、价值观自觉不自觉地强加给来访者。每个来访者都有自己的生活环境、有自己的价值观,咨询师不应该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衡量来访者的心理活动。咨询师应该保持客观中立的态度,给予来访者充分的尊重和积极的关注,以及无条件的支持。但是,此一观点,在操作中,常常会有很多困难。任何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价值取向,无论如何,一个咨询师在咨询过程中都不可能不带有自己的眼光去评价来访者,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施加自己的影响。

  另一派观点认为,心理咨询本身的价值就体现在咨询师的智慧上。来访者走进咨询室,就是希望获得咨询师的指导。甚至,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指导。如果咨询师的指导对来访者是有积极意义而且是有效的,就应该使用指导。在这样的观点里,来访者被当成了弱者和需要被治疗的对象,咨询师也会把自己看成是高人一等的智慧者的化身。也许这一点,主张这一派观点的咨询师并不承认。但是,如果想指导别人,那就一定意味着自己的观点是比别人高明的。通常,没有一个学生会认为自己高明得可以指导老师的。而作为一个来访者,他走进咨询室的时候,常常是因为自己有困惑,也常常伴随着失败感和挫折感。在需要得到认知方面的析分解困的同时,他还需要得到情感方面的绝对支持。指导发生时,尤其是咨询师一厢情愿地给予指导,无疑是对来访者在挫折状态下脆弱的神经给予一个新的打击。咨询师无疑在说,你就是错了,你就是笨,如果你能按我说的做,不就好了吗?而事实是,他先前并不是按咨询师说的那样去做的,以后也不容易或者不能够象咨询师所说的那样去做。这里面,更重要的问题是,他需要不需要指导,常常是咨询师出于主观的判断,而不一定是来访者客观的要求。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既然尊重来访者,就应该尊重来访者的需要,被指导有时候确实是来访者的需要。是的,咨询师不能因为自己有一种人本主义的观点,就认为凡是指导都不应该,这也是一种主观的价值倾向,不一定是来访者客观的需要。这里有一个问题,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就是有很多时候,我们可能很清楚知道自己的需要是什么,但是,我们并不是很清楚知道能够实现自己需要的方式、方法是怎样的。或者,在某种意义上,在一种广义的范畴上,是可以这样说的,来访者走进咨询室都是希望得到指导的。问题是:什么是有效的指导呢?

  所以,我们还是要把眼光放在来访者身上,即使不说来访者(客人)就是上帝,但是,我们确实要能够把来访者放在一个中心的位置上,放在咨询师心中最重要的一个位置上。正是基于这样的理由,我们提出两点意见:一是要与来访者展开充分的讨论,明确来访者的真正需要,而不是根据咨询师的主观想像做出判断。二是咨询师要弄清楚进行指导的原因是基于自己的需要,还是基于来访者的需要。

  关于第二点,这里有一个判定方法,就是咨询师要时刻觉察自己,看自己在进行指导的时候,是不是伴随着一种喜悦和冲动,而且好象不讲不行,感觉自己要进行的指导是非常重要的。当然,能够尝试着让自己停下来不讲,或者把要讲的话放下来,放到脑子里来个“三思而后讲”,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忍不住的难受和停不下来的冲动。如果忍不住或者停不下来,那就要怀疑,自己要进行的指导不是出于来访者的需要,而是出于自己的需要。实际上,如果真忍住了,就会发现,自己要进行的指导,来访者常常会在后面有更精辟的阐释。不指导,来访者也同样能够获得他所需要的认识。

  因此,我们也并不反对指导。如果能够确定地知道给予指导是来访者的需要而不是自己的需要,这样的指导是可行的,也是有效的。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没有指导又是不行的。固然,有一部分来访者,是因为道理上想不开前来咨询的,只要通过讨论明白了自己的困惑所在及其原因,他们就会豁然开朗。但是,绝大多数的来访者都会有一个行为改变的问题。实际上,很多困惑也是因为从前的行为不当所致。而且认知上的进步也要以行为上的改变来证实。而行为上的改变是不可能象认知那样获得顿悟的,良好的行为习惯是慢慢培养起来的。这样,就有一个来访者如何一点一滴改变自己行为的问题。如何帮助来访者一点一滴地改变行为,就需要咨询师在每一个具体的小点上给予来访者明确地指导,就好象教练给予运动员每一个动作进行详细分解的指导那样。我们可以说,在大的方向和价值取向上,也就是来访者的决策上,咨询师不要轻易地给予来访者指导意见;而在很小的具体的操作行为上,咨询师要给予来访者明确而翔实的指导意见

  当然,由于不是那么容易把认知层面的教导和行为层面的指导划分得很清楚,在来访者对自己的人生方向和价值取向进行决策时,也就很难避免出现指导并造成影响。所以,有的时候,咨询师也可以不那么直接地进行指导,而是通过“提供信息”的方式,来帮助来访者澄清问题,澄清事实。

  提供信息的做法,是把来访者有可能不知道、或者理解不全面的信息提供给来访者。这样,一方面,可以减少咨询师对来访者的主动作用,以更多地发动来访者的独立思考和感悟;另一方面,对咨询师来说,也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访者自己因为获得更多的信息而做出了新的判断和选择,他会更乐意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而来自咨询师的指导不容易让来访者在心理上建立起来强烈的责任意识。比如,一个因为离婚或者感情不合问题来咨询的来访者,如果咨询师不谨慎地给予了指导,影响了来访者的取舍,哪怕咨询师的指导意见后来被来访者认为是对的,也可能造成第三方的损害,就要承担第三方予以指责的责任;如果咨询师的指导意见后来被来访者认为是错的,那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实际上,婚姻中的因素是很多变的,常常“错的”会变成了“对的”,“对的”也会变成了“错的”,并不都有统一的规范。提供信息,多多少少可以让来访者承担更多的责任。尽管在总的概念上,感觉自己受到损害的一方仍然会认为咨询师没有起到好的作用。而那些本身有着“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价值观的咨询师,常常会在这类涉及离婚的案例中感到困惑,也许提供信息比指导更有助于其职业价值选择。

 

小练习:

  “忍”的练习:当自己有了强烈的想说话的时候,忍住了,不说。

  施受练习:想像自己把全世界的痛苦都拿来承受,把能够想像出来的快乐和幸福通过行为传递给别人。

 

实操训练:

  假设自己就是咨询师,在空白处写出自己下面的思路和紧接着要做的反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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