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实录：

（接上文）

咨询师：环境永远是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只能是改变你对环境的态度。

来访者：对，没错。（咨询进行了21分25秒时，停顿了17秒）。那要是说在工作中，比如说，我做的工作要比别人多好多，那我应该如何看待呢？我认为这是给自己积累经验？

咨询师：那也只能这样想了，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来访者：对，事实上确实如此，事实上是这个样子。

 

咨询笔记：

　　从第十九节“讨论目标”开始，一直与来访者讨论的，都是他要不要改变的问题。

　　而且一直有一个困境，就是不改变，很苦恼；改变了呢，又是很不容易的，也是来访者不愿意的。好象很难处理。

　　实际上，稍微明确一点，就会发现，这又不是一个难题。如果仅仅是就来访者这个人的总体来讲，确实存在着困境，改变和不改变都不是很好的选择。但是，如果把来访者这个人各种事情分开来看，问题就简单了。在来访者身上有很多值得继续发扬的东西，也有一些可以改善的内容。于是，改变不改变的问题就变成了一个“什么是需要改变的，什么是不需要改变”的问题。

　　我们一再地讨论对于来访者的无条件肯定和支持，强调对于来访者的欣赏，哪怕来访者在写一部悲剧，我们都没有必要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和欣赏口味来要求来访者加以改变。实际上，这种不要试图去改变来访者的观点，主要地是说，如果把一个来访者看作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没有必要去改变他。换成心理学的概念，就是说，不要试图去改变一个来访者的人格。我们应该给予来访者人格完整性以极大的尊重。就一个人来说，没有必要让其彻底改变，否则，就意味着对其从前的一切都要给予否定。已经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房子，我们可以把它全部推翻，重新盖起来，但是，我们不可能把一个人的历史全部推翻重来。否定了一个人的历史而要重建其新的人格结构，就仿佛建造空中楼阁一样，是不现实的。所以，不要去尝试改变一个人，但是，可以尝试着帮助来访者把人格结构中的一些因素加以修善。

　　在这个案例中，来访者不需要改变的，是他的人格，尤其是人格中那些不断进取的、不断追求完美人生的需要，他也不需要改变自己一直以来所做努力的方向。那又有哪些是可以改善的呢？比如，他可以把自己的人生理想和现实做更好的结合，也就是说，他可以完善自己走向人生理想的目标及其计划；还可以转换不同的立场，增加自己对于问题的认知角度；甚至可以改善自己在面对困难时的情感体验。最基本的，他可以改变自己面对问题时的态度。能够转变自己对于事物的态度，也许是人们能够获得更积极人生体验的根本方法。
有这样一个故事，似乎可以说明态度转变的意义。

　　连续几天的倾盆大雨仍没有停，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指着天空大骂：

　　“你这糊涂、不长眼睛的老天，下这么多雨可把我给害惨了。屋顶漏了，衣服湿了，粮食潮了，柴禾湿了……我倒霉你有好处吗？还不停，还不停……”

　　这时，邻居出来对他说：“你骂得这么带劲儿，连自己被雨淋也不顾，老天一定被你气死，再也不敢随便下雨了。”

　　“哼，它能听到就好了，可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骂天者气呼呼地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在那儿白费劲呢？”邻居问。

　　骂天者语塞了。

　　邻居继续说：“与其在这儿骂老天，不如先修好屋顶，再向我借些柴禾，烘干衣服，烘干粮食，在屋里做些平时没空做的事情。”

　　在人类与自然界相处的过程里，到了今天，无论人类已经有多么发达，还是有很多问题不能解决；无论人类对于世界的改造进程有多快，在自然的面前仍然是渺小的，也永远是渺小的。也许有一天，人可以一按电钮，就能选择不同的天气，但是，在我们还不能改变环境的现实状况中，最好地方式就是选择接受，也就是改变我们的态度和我们的情绪、情感体验的方向。伟大的心理学家和哲学家弗兰克尔说过，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人都有选择自由。他曾经沦陷法西斯集中营长达八年之久，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自己也面临着随时可能被夺走生命的危险。他仍然认为，法西斯可以随时夺走他的生命，但是，不可能剥夺他选择积极生活、选择快乐的权利。最终他成为纳粹集中营残暴统治下少数得以生存的人之一，他认为这得益于自己积极的态度。

　　其实，人最大的问题，不在于面对困难时的无能为力，而在于面对困难之前在想像中把困难扩大化了。通常，死亡带给我们恐惧。但是，很少有人曾经经历过死亡，我们不知道正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怎样的情绪。更多的时候，恐惧来自于对死亡的想像。甚至可以说，对于死亡的恐惧完全是我们自己想像出来的。这个命题太大，是我们无法讨论清楚的。我们回到现实的情境中来。

　　一个有社交恐惧的人，不敢在公众场合发表讲话，不敢看别人的眼睛。跟别人讲话，尤其是异性，会自感非常紧张，自觉面红耳赤，心跳加快，手心出汗，两脚哆嗦。更严重的，甚至连家门都不敢出。如果问他原因，他会说，很担心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得不够好，怕别人笑话他。我们不来分析他是否有过分夸张自己重要性的问题，也不分析其问题的成因，我们来看他恐惧发生的情形。我们发现，虽然他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可能很紧张，但是，他对于社交的恐惧，完全是自己想像中的事。也许会有别人注意到他的紧张和不适，但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关心和在意他是否紧张。于是，对于自己紧张的关注，让他有了对与人交往可能会出现紧张情形的想像，以致于他开始有了不愿意面对别人的恐惧。这个恐惧阻止他继续与人打交道，以致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人打交道又会加剧他的紧张，进一步强化了他的恐惧体验。在这里，引起他恐惧的对象不是那些与他打交道的人，而是他头脑里对于自己在社交场合体验到的紧张情形的想像。由于伏膈核的作用，他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而不能自拔。他的问题在于，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有了太多的不一致，从而导致他形成片面性的认知，即认为是社交中的人和社交活动引起他的恐惧。于是，他对人和社交活动产生回避的态度。

　　我有幸干过几天保险推销员，也与一些保险推销员有过接触。保险推销员中有一句话，叫做“床上千条计，床下老主意”。意思是说，每天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够想出很多拜访客户的方式以及促成客户埋单的方法，但是，到了床下，真正想走出去面见客户的时候，甚至是，只要想到与客户通个电话，都觉得心理很不情愿。磨蹭来，磨蹭去，就是不想出家门。实在不行，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因为很担心自己又被客户拒绝了。

　　实际上，客户经常是会拒绝的，这是事实。但是，在推销员心里，有两个主观的想像。一是认为客户不应该拒绝自己。实际上，懂得销售的人都知道，自己要销售的对象只有少数人会购买产品。但是，在为每一个客户努力做好服务的理念下，很多推销员又不知不觉会发生一种对于这个客户能够购买自己产品的期待，于是，在主观想像中，会模糊地认为，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客户就应该购买自己的产品了。自己觉得是不应该被拒绝的。这时，已经忘了“只有少数人会购买”的事实。二是认为客户的拒绝是为了伤害自己。确实，很多推销员会遇到被不礼貌对待的尴尬，这常常让人吃不消。这是一个事实。但是，在主观想像世界中，常常会发生偏离。本来是因为自己接受不了被拒绝的事实，心里吃不消的对象是这个事实，现在却将自己心里吃不消的对象转移到要拜访的客户身上。这个过程与社交恐惧的过程是一样的。于是，推销员在主观想像中把伤害自己的对象做了转移，把自己受伤害的情绪扩大了。

　　高明的推销员，则会做一个自我态度上的转变。他会认为，拒绝是客户的权利，推销则是我的责任。伤害不伤害我，是客户的事情；受不受伤害，是我的事情。我可以受伤害，也可以把客户的拒绝当作一次机会。实际上，如果一个人拒绝别人一次，他就减少了自己拒绝别人的总次数。能够让别人多一次拒绝自己，也就意味着给自己增加了一次被别人认同的机会。他要做的，是增加自己可以推销的客户数量，并且尽可能地为客户做好服务。这样一种认知和态度的转变，决定了他不再受到伤害。因为他在所有负性的事件中都能找到积极的意义，更重要的，是他更尊重事实，而不是让自己处于主观想像的世界中。

　　谈到事实，我们在后面要做更深入一些的讨论。这也是东明心理模型的基础。

 

小练习：

　　积极态度：在任何一个看似消极的事物中，找到可以让自己欣赏的积极因素来。

　　积极情绪：在负性的情绪中，找到正性情绪的种子。

 

实操训练：

　　假设自己就是咨询师，在空白处写出自己下面的思路和紧接着要做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