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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真案例连载

原创(版权所有,如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北京东明时光国际咨询中心 刘明

 

让心起舞

--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实战案例笔记

北京东明时光国际咨询中心 刘明

二十四、拓展认知
 

    

案例实录

(接上文)

咨询师:(停顿)那你要换一个角度想呢。我从外地能混到北京,挺好的。那你又不是这样的人。

来访者:不是这样的人!

咨询师:对吧?

来访者:我觉得这个……这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只要你……要是在……我觉得,很简单的……你在这边找到工作,那不就等于……,起码你目前是在北京,至于这……也无所谓吧?

咨询师:这是你做完了这么想的。不信你做一个调查。回家你问问,叫他们来北京,你问问他们来不来?

来访者:唉。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来北京?我现在好羡慕南方的那些比较小的城市,我觉得大家在那里特别地安逸,就是节奏不是那么地快。好羡慕他们呀!我觉得北京……所有人都来北京,竞争那么激烈!那么辛苦!

咨询师:嗯。

来访者:每天要……,我坐车要坐一个多小时去单位,来回至少要三个小时,有时候会四个小时。我觉得……

咨询师:特别辛苦啊。

来访者:对。时间长了,就会觉得很辛苦。

咨询师:一点点疲惫就是这么积累下来。

来访者:是呀。

咨询师:到了家里,啥也……

来访者:身心疲惫!(笑)有时候就会觉得。唉。

咨询师:太难了。

来访者:事实上北京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咨询笔记:

  来访者的问题表现为悲观和不自信,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他有渴望获得自信、获得被别人认可乃至于自我认可的需要,这些属于潜价值感的内容,受到压抑;二是他不断地用负性的自我评价来束缚自己,也就是说,他经常用一些片面的认知,尤其是负性的认知,这样一些属于世界观方面的内容,来决定自己的情绪/情感体验,最终必然是获得悲观和不自信这样的负性价值感。

  在探讨了来访者价值感方面的情况之后,现在回过头来,我们讨论一下他世界观方面的内容。

  在来访者出现停顿之后,我直接予以提示,“那你要换一个角度想呢”,转换到与来访者讨论认知方面的问题。并且先提出了一个角度,“从外地能混到北京,挺好的。”我想与来访者讨论,看看能不能用其他的角度看待他目前的状况。

  来访者前面已经谈论到,目前的状况带给他很多压力,让他经常“上火”,并且考虑要换工作,在主观情绪体验上则感觉悲观、不自信。他看到了自己目前状况的一个方面,这已经很清楚地呈现出来。但是,我们知道,一个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所面对的客观世界,其认知之类的世界观内容也必然会出现对于事实的偏离。由此可以推断出,来访者对于自己现状的认知肯定是片面的。我们先不评价它是负性的,还是正性的。我的任务,是先把其现状这个客观事实的方方面面尽可能地呈现出更全面、更客观的内容。尽管我也不能穷尽对于这个客观事实全貌的认识,同时,穷尽认识也不应该是目的,但是,只要能够帮助来访者从另外的视角来看待问题,并且促使其最终能够学会,在对待一个事物的时候,尽可能从不同的视角看待问题就可以了。这其中最重要的意义,在于揭示出来访者原来认知的片面性。当来访者明白了自己这种片面性之后,他自然会远离这种片面的认知,而尽可能地丰富自己认知的角度和内容。

  我们来看来访者这时的反应。“我觉得这个……这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只要你要是在……我觉得,很简单的……你在这边找到工作,那不就等于……,起码你目前是在北京,至于这……也无所谓吧?”当他开始用其他的角度来看问题,原来认知上的确定性就开始出现动摇。

  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不成功,努力却总是获得不了回报,获得不了大家的认可和好评,所以,他很悲观,很不自信。因为他从来看不到自己努力的成果,甚至可能坚信自己的努力是徒劳的,是没有结果的。现在这样的认知开始动摇。一方面,他还会认为,能到北京来工作,“这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只要你……要是在……我觉得,很简单的……”。另一方面,内心里也会有了一点意识,就如我所提示的那样,“你在这边找到工作,那不就等于……,起码你目前是在北京”。起码目前在北京,这也是一点成绩啊。“至于这……也无所谓吧”,则是他内心冲突的体现,或者可以说,他对于自己也取得了一点成绩的意识,还仅仅是个萌芽。

  接着,我又尝试引导他做另外一个认知角度的转换,“这是你做完了这么想的。不信你做一个调查。回家你问问,叫他们来北京,你问问他们来不来?”

  来访者的回答是,“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来北京?”他已是承认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不同于大家的。在这点上,他也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点成绩。

  随着能够看到自己的一些成绩之后,他的内心也开始从重重的压力下释放出一点点空间,“我现在好羡慕南方的那些比较小的城市,我觉得大家在那里特别地安逸,就是节奏不是那么地快。好羡慕他们呀!”这就好象,在夯实的泥土中正在挣扎的种子,随着泥土的疏松,有了一点舒展的感觉,生机将随着泥土的进一步疏松而愈将扩展。

  事物的发展有自身的规律,往往是要前进两步,先后退一步。来访者此时也正是如此,“我觉得北京……所有人都来北京,竞争那么激烈!那么辛苦!”来访者又回到了自己片面而负性的主观感受中来。在他面对的工作现状中,他“觉得很辛苦”,“身心疲惫”。

  可喜的是,来访者随后又主动地向前进了一步,“事实上北京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他至少不再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行,也就是说,在与别人比高低的过程中,尽管他没有占了上风,但也没有处在下风,而是和北京很多很多人一样。他没必要比别人更悲观和不自信。

  当来访者一步步放弃自己原来片面的认知,而不断地尝试着丰富自己认知的角度和内容之后,他就开始有了更多可以自信的理由。

  如果他认为,自己只有在每一个环境中都处于上风,才能让他自信,他就会更重视自己成绩的大小。只有他的成绩很大,他才能占上风,才能称为卓越。他不自觉地要与周围的人比较,可是,他忘了,随着自己的进步,他已经上了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如果他要在每一个台阶上都占上风,那就要求他的成绩比所有人的都大,能力比所有人都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在这个卓越的理想下,他只能是悲观的。

  而他一旦可以把眼光放开来,就会发现自己早已跑到绝大多数人的前头,至少不是象他现在在单位那样,好象处于谁都可以找他麻烦的境地。那么多、那么多人都要到北京,却很少有人能来得了,而他来了。至少他看到自己这个成绩。一个片面的世界观会让人把自己变成一个尖塔,一个尖尖的塔,高耸入云却会因遭遇风雨而处于飘摇之中;一个拓展开来的世界观会让人成为一个坛,一个广阔的坛,极其宽广而稳如泰山。

  片面的价值感,总是伴随着片面的世界观。在我们谈论社会生活中人们之间“比较”高低的结果是造成自我价值感不足的一个原因时,我们也看到,教育和文化,尤其是强调竞争的教育制度和文化观念,对认知一类世界观的影响所形成的片面性结果。

  在学校里,尤其是处在选拔制的考学制度中的孩子们,从小就在排名上苦恼不已。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是,只要有排名,就一定会有第一,会有倒第一。每个人努力学习,似乎都为了可以成为第一。残酷的现实是,没有人能够永远第一。这里面的问题在于,人们似乎对第一有着更多的偏爱,对倒第一有着天然的敌视。于是,一种片面的世界观,导致片面的价值感。

  大家都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没有绝对“第一”的。有的只能是在某时段里某个方面的第一。当然,也没有绝对的倒第一。一个孩子学习成绩不好,可能体育很好,也可能很热爱劳动,总有可爱的地方。而由于过分追求在排序、排名中的位置,就会造成心理的不平衡发展状态。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某方面投入太多,就会在其他方面有所偏废。我们现在的教育,在注重培养孩子不断地与别人进行智力比拼的过程里,常常忽视了孩子情感能力的培养。

  即使有一些家长能够在注重孩子智力培养的同时也注重情感能力的培养,也常常会面临很大的困难。因为情感能力的培养,与“排序”和“比较”一类做法有很大的冲突。一个人的情操是在一个相对宽容的环境中培养出来的。而过分地与别人进行“比较”,会将一个人的心胸变得狭隘而不能容物。所以,古人有个讲法,叫做“居移气,养移体”。

  有一个例子,可以让我们看到,一个在“排序”和“比较”的过程中出类拔萃的人,所面临的尴尬。这是一个女孩子,人长得很漂亮,又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可惜的是,30岁了,还没有交过男朋友。父母社会关系很广,给她介绍了一大堆男孩,但是没有能够谈成的。有那么一个小伙子很不错,女孩儿也挺满意的,可惜,小伙子耐心不够,有一次要拉拉女孩儿的手,被女孩儿给甩开了。女孩儿回家跟母亲说,那是个什么人啊,耍流氓。母亲吓了一大跳,问了半天,结果只是拉拉手而已。女孩儿看着同学朋友都纷纷结婚了,自己也很着急。一次跟母亲发脾气,说,我都30岁的人了,连性经历还没有呢。我们不妨来看看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发生了什么?30岁的人,生理上已经完全成熟,有性的需要,却不能得到满足,当然会很难受。就其智商来讲,应该不少于130,简单点说,也就是其智力年龄大约在40岁。再看其情感能力,认为拉手是耍流氓,大概是10岁左右的孩子间的事情,所以,她的情感年龄大概在10岁左右。很难想像,一个10岁的孩子怎么能谈恋爱、结婚呢?这个例子,充分反映了片面注重智力“比较”教育的恶果。

  当然,在我们主张尽量避免给予别人――尤其是孩子――“比较”和“排序”观念的时候,仍然不能回避在整个人文环境中遭遇他人评价的影响。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不受他人评价的影响,也不可能不因为进行评价而影响他人。更多要考虑的,是我们给别人影响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评价是不是与我们的目的保持一致?出于这样的考虑,如果有家长想培养孩子力争上游的竞争意识,我们就要给予充分的尊重。毕竟是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负责,不是我们对他们的孩子负责。何况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多姿多彩的,需要有各种各样的人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否则也不成为世界了。

  作为咨询师,则一直会面临一个如何给予来访者影响的问题。目前,多数咨询师会接受一种观点,就是尽量保持客观中立的态度,不予来访者以价值观评价。但是,在操作中常常会有很多冲突。首先,这样客观中立的立场很难做到。其次,即使能够做到,那不评价不也是一种影响吗?这里有一个认知上的误区。

  在咨询中,不可能不存在影响,实际上,咨询本身就是要发挥咨询师对于来访者的影响。只不过咨询师要考虑,什么样的影响是更有利于来访者的?在咨询中保持中立、客观的立场,是指咨询师不要用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一般概念,而不是东明心理模型中的概念)去评价来访者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不要强行把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加给来访者。如果咨询师尝试把自己的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加给来访者,就是否定来访者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这种否定,当咨询师和来访者还不能很好地把它界定清楚的时候,来访者常常会感到自己的价值感再次受到贬低。也就相当于在东明模型中的价值感球和世界观球两个方面同时给一个向下的力,对于来访者来说,未必有什么好处。如果来访者对于价值感被贬低这一点比较敏感,咨询师带来的影响就是负性的。

  所以,咨询师是可以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的,也可以与来访者讨论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只不过,咨询师的出发点,应该是为了丰富来访者看问题的视角和增加其世界观的内容。在操作中,则有一个前提,就是咨询师要确认,讨论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不是为了治疗自己或者出于自我表现的目的;同时,要确认,来访者在价值感方面没有受到打击和贬抑。这里的关键是,咨询师不要用自己片面的世界观去影响来访者的世界观;而是通过咨询师本身的影响,丰富来访者世界观的客观全面性。

  不论是带有咨询师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色彩,还是保持中立、客观的立场,在操作上,咨询师都要真正能够做到不损害来访者的自我价值感。

 

思想体操:

  “排序”和“比较”的结果,甚至连色彩也能分出个好坏。于是,有的人喜欢红色,有的人喜欢绿色,有的人喜欢紫色,就代表了不同的含意。其实,色彩本身是不分什么高低贵贱的,喜欢什么色彩也只是人的个人喜好而已。

  这种由于“排序”和“比较”带给人的不良影响,起源于父母。父母最初给予孩子的教育,常常是在与其他孩子的比较中完成的。“你看看人家那孩子?”,“你怎么不跟某某某比比?”等等,是父母常有的言语。现在,这一类容易伤害孩子自尊心的言语,已经被很多家长认识到了。但是,诸如此类,“小朋友,我们比赛,看谁快?”,“我家宝贝儿是最棒的”,“宝贝儿,你跟姐姐一起比赛,看谁吃饭最快,第一名我们大家给他一个奖励”,等等,这一类意图表扬孩子的言语却是层出不穷。孩子也就在这种鼓励“比较”的过程中,逐渐开始了对自信心的挑战。

  那么,在教育孩子的时候,能不能尽量少用“最”、“第一”、“更”这一类具有排序特点和比较特点的语言?是不是可以尝试着使用“真好”、“确实好”、“这个地方表现得很清楚”等等相对弱化了排序和比较特点的语言?当然,如果能够使用更客观和具中立性的语言对于孩子的行为加以讨论,就更好了。比如,当我们看到孩子画了一幅画,不再说“我的宝贝儿画得最好”或者“就是比别的孩子画得好”之类的语言,也不是说“宝贝儿,你画得真好”一类的语言,而是尝试着这样说,“宝贝儿,你这幅画的构图和色彩让爸爸/妈妈/我感觉很好。”画仍然是画,我们只说自己对画的感觉,而不是评价画的好坏,也不把孩子的画拿去跟别人比较和排序。

  当然,这可能引起父母的顾虑,现代社会竞争压力这么大,孩子如果从小就不跟别人比较,长大了还不被社会给淘汰了?这其中确实有很多需要思考的地方。

  比如,什么是最有竞争力的?为什么在比较和排序过程中获得了成功却不容易获得快乐呢?

  曾经在收音机中听到一位女士的故事。这位女士自己做一些包包(应该是背包一类),她第一次做了十三个,一下子卖了十二个。出乎她的想像,于是,她开始了自己的事业。如果她是“比较”自己和别人的东西,那可能根本就没有办法拿出去卖,因为她的妈妈就觉得不行。但是,她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来设计,却得到了那些外国人的喜爱,原因是其中有她自己个性化的内容。

  实际上,很多真正有成就的人,是因为他们干了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在与别人的“比较”过程中取得成绩的。通过与人“比较”,只能成为职业生涯中的矫矫者,却不容易成为一个拥有自己事业的成功者。

 

实操训练:

  假设自己就是咨询师,在空白处写出自己下面的思路和紧接着要做的反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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